>讲座:鲍·皮特森--我是怎么做剧场制作人的

我是怎么做剧场制作人的


讲座人:鲍·皮特森(Paw Petersen)丹麦舞蹈团制作总监
地点:9个剧场
时间:2006年10月7日(交叉现代舞演出季)
录音抄录整理:大可、小翠

(背景交待:鲍·皮特森是我2004年5月参加荷兰Oreal艺术节认识的,当时我们参加的是艺术节期间的一个与“特殊场景演出”有关的研讨会。艺术节是在荷兰的一个岛上,从阿姆斯特丹坐大巴到海边,转轮船,渡海去到岛上。鲍的样子大概30岁出头,个子中等,眉清目秀,精干,非常活力,沿途,鲍爱找人说话,他的“研讨”从路上就开始。参加会的人大多是欧洲那个圈子的,互相都熟,见面握手拥抱,扎堆就聊。我大部分人不认识,有人和我打招呼就简单说两句。鲍和其他人不同,在轮船上和我说上话就一直到船靠岸。他问我好多中国的剧场情况,包括细节。我也问他,他说的很详细,大学学什么,以后怎么进入剧场,不厌其烦地讲。那时他正在给丹麦的四个编导做制作,同时做,说因为都是小团,要把事情搁一起做才能安排好一年的工作计划。会议期间,住的是公寓房间,三室一厅,我和他,还有一个法国制作人分在一起。法国制作人很矜持,始终保持距离,交流不多-鲍私下和我说,这个法国人现在很忧心忡忡他的下个制作的经费寻找-和鲍就说的多了。会议快结束时,我问他是否有兴趣来中国做些交流,比如做制作人工作介绍讲座之类,他马上答应,说好得很,而且说不要操心他的国际旅行费用,他可以在丹麦申请到。两年多后,交叉现代舞演出季期间,鲍来了,这时他已经升为丹麦舞蹈团-相当于国家级团的制作总监,并且带团来9个剧场演出。)

讲座全文:
我是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做戏剧方面或是剧场方面的事情,很快乐去做这些事情。只不过我的专业是经济,我就发现有些艺术创作者在做自己的计划有很多问题,因为涉及到很多经济计划、预算等方面的问题,所以我就想我去剧场那边当管理或是当制作人可能对创作者会有一些帮助,所以我到哥本哈根大学学戏剧。我上了四年大学,就是除了在学校看的那些戏,我在外面免费的也去看一些戏,因为需要一些理论方面的知识,同时也需要一些实践方面的知识才可以做剧场,就是你去了解剧场是什么样子的,包括演员、包括舞台设计、包括灯光各个方面的人的工作方式。

但我毕业之后没有找到工作,没有任何名气,也没有什么经验。之后我就建立我自己的剧团,这个剧团的名字叫“控制艺术”。开始的时候,我经常在一些比较小的或不知名的剧团传递信息,告诉他们如果他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免费帮助他们做制作。之后开始有演员或者是编导找我,我就帮他们寻找创作经费,帮建立他们的工作计划。一开始我是没有什么经验,在逐渐的工作中,一步一步的学会了该如何工作,后来就能够帮助确立这些剧团的名声。

丹麦的当代舞还是比较年轻的一种艺术形式,到现在没有太多的发展。丹麦有一个特别有名的芭蕾团叫“奥古波里”,是一个人的名字命名的团。传统芭蕾在丹麦有很大的影响力,丹麦舞蹈的一些因素都考虑芭蕾,当代现代舞蹈很难发展。20年前的丹麦没有任何当代舞的学校,也没有什么剧场可以做当代舞的演出,也没有任何工作室或者什么地方可以排练或者演出当代舞。在丹麦工作的当代舞编导或者当代舞演员都是从美国或欧洲来的,所有的丹麦舞蹈演员都是受到国外的教育,大都受到欧洲的教育。以后国家政府决定要给一些基金会帮助当代舞的发展,所以政府就决定要建一个舞蹈学校,让当地的演员可以在丹麦学习。于是15年前丹麦有了当代舞学院,然后很快的就建立了一个剧场,专门提供给现代舞演出。政府也安排一个专门的基金会给青年编导,让他们可以根据计划申请资金创作他们的作品。

就在九十年代初,这些青年编导就开始慢慢发展。当我刚毕业的时候,这些编导也是刚开始出现,他们就来找我帮他们做制作人。这些编导通过我和他们的工作,发现有这样的一个制作人或者一剧团的管理者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艺术和艺术创作的财政管理问题是两回事,需要有一个人专门负责经费预算问题。我个人的兴趣有各方面的,戏剧、有舞蹈、行为艺术……有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舞蹈抓住了我。我说的这些是10年前的事情,这些10年前的青年编导已经变成一些比较受到认可、比较有知名度的人,他们的作品制作越来越大,制作成本越来越高。他们唯一申请资金的方式是每年向国家的艺术基金会申请。现在所有丹麦的舞蹈编导有一个协会,但他们不是一起创作,互相交流,是一个很好的良性循环。

我工作的丹麦舞蹈团,已经有25年的历史了,这25年期间进出过不同的编导和不同的演员。5年前有一个决定,政府和团里面的主管决定要把这个团做成国家的“第一当代舞蹈团”。在这之前我们的资金主要是从艺术资金申请来的,之后的资金全部是从国家基金会专门拨来的,就是说国家的基金会把钱分给不同的团体,但是也同时专门给我们建了一个基金会。丹麦舞蹈团不仅包括当代舞,也包括各种形式的舞蹈,实际上代表很多不同风格,很多不同创作方向的艺术家,在一起去发展丹麦舞蹈。同时丹麦舞蹈团的目标是要跟不同青年编导合作,同时也要跟一些宣传媒体合作。

我现在要讲关于丹麦的“舞蹈驻站计划”。这个计划是建立有八个舞蹈工作室,在一个大办公室里。每天早上有舞蹈训练,然后编导可以安排一些培训班,所有的这些活动都是免费的。这是非常关键的一个因素,因为这是所有的丹麦舞蹈演员编导可以一起工作的地方,可以进行实验。一开始,丹麦舞蹈团也是在这里排练,只是从去年开始我们就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来参加这些工作坊或者是训练的演员和编导,也会申请一些资金,排练他们自己的作品,这些人把他们的作品拿到国家的剧场演出。丹麦目前的当代舞蹈基本就是依靠“舞蹈驻站计划”,还有舞蹈学校或是舞蹈剧场来实现。这些事情只是10前才开始的,所以现在还是一种非常年轻的艺术。但是20年前我们受到美国和欧洲的很多影响。

我自己的兴趣是在我去旅游的时候,在别的国家发现他们是怎么安排、是怎么管理艺术的。我来中国的时候,我也会提一个我去国外的时候经常会提的问题:这个国家是否有一种传统,就是艺术家和制作人是不是有合作关系,而且这个事情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传统。所有我就抓住这个时机问你,中国是否有青年编导和制作人一起合作?或者是艺术家自己制作自己的作品?

这是我们在丹麦也碰到的一个问题,同样的一个问题,管理和创作作品是两回事,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等于是两份工作一样。一个舞蹈团的发展要考虑有没有制作人,越发展越需要制作人来帮助他们工作。所以现在我提出这个问题,希望我们大家一起讨论有。

(以下是讲座人和听众的讨论)
听众问:我们这里很难有专业的制作人,像我接触到的、我原本以为是个制作人的一个人,现在我很讨厌他,我就是觉得他是一个商人,经常吵架。
讲座人答:制作人跟艺术家合作的时候是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感觉,就像我喜欢艺术家也喜欢他的作品一样,是同时都喜欢,其实制作人和艺术家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我们想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只是我们来分担任务,对于我来说是合作、工作的关系。
听众问:就是你会干涉艺术家的生活吗?
讲座人答:我没有权利改变他的作品,但在我们也会讨论这个作品。也可以说我们没钱,但作品也是钱。我觉得讨论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现在我就跟丹麦舞蹈团工作,但我原来是跟三个不同的编导一起工作,就是三种不同的创作方式,但是跟三个不同的编导对我来说不矛盾。
听众问:你觉得想成为一个艺术制作人需要具备什么样的能力或条件。
讲座人答:非常关键的是应该知道怎么管理一个舞蹈团,要是你不懂艺术,你不去理解艺术家的创作,那你就无法跟他们一起合作。我在这15年之中跟艺术家合作的时候,不仅是做制作方面,有时候我也参加舞台方面的而工作,这样我可以体验舞台方面的问题,比如说要是有个艺术家跟我说我要建一个红色的墙,我就可以预算这个墙要多少钱才能做到。还有我觉得非常重要的是要不断的去看一些新的艺术形式的演出。
听众问:如果我想制作舞蹈作品,最先要学习的什么?
讲座人问:你是跳舞的还是编导?
听众答:我是跳舞的,但是我现在不仅仅跳舞,我在学习在创作和制作。
讲座人问:你的问题结完了,还是你想说一些别的?你想继续创作应该继续下去,只不过一个艺术家或者是一个管理者应该不断的去发展去探索不同方位的事情。就是说要他自己朝着一个方向走,就要集中在一个方向走,就能很快发展。我昨天看过你在舞台上演出,觉得你的表现力很好,表演很精彩,所以你要是觉得要继续跳舞,你应该朝着这个方向走。
听众问:我是有些困扰,因为从创作到制作如果都在我身上,是很麻烦,作为艺术家希望有一个很好的环境,专心去创作而不要这些琐事去干扰,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不去做创作,而是做制作。
讲座人答:这就是我自己作出决定,要当制作人的原因,我也看过丹麦那个制作环境不好,所以我才决定去做这些。
听众问:我觉得一个制作人应该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各方面都考虑得到?
讲座人答:我同意。?
听众问:我一想起现在的所谓的制作人就头疼。我想问一个问题,就是说作为制作人他具体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是哪些?
讲座人答:第一是跟艺术家讨论计划,再把这个计划写下来,然后写做一个预算,大概知道这个计划需要多少钱去做,去哪里找钱,然后去申请钱。申请信要写好几封,写清楚花了多少多少钱,给不同的机构或基金会,说明我的计划要花了多少多少钱。一般来说,我能做到的只是申请到需要的钱的一半。这样我们就得改变计划,然后去找另一些要跟我们一起工作的人,比如演员、设计、音乐家等签合同,因为丹麦舞蹈团是比较大的一个团体,所以有好多人和我一起工作,所以有合同可以保证我们是合作工作。跟剧团也签合同,如果要一些特技,比如说舞台上要出现火焰或者什么,也要签进合同里。然后安排日程,排练的日程表。要是资金比较充裕,我就会去做广告,然后我就特别注意票房怎么样。等到演出计划结束之后,我还要写报告,给那些提供基金的机构汇报经费使用情况。
听众问:如果是作为一个长期性的发展来说,作为一个制作人,他经营这个团体或者跟这个创作者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做更好?
讲座人答:对我来说,最关键的是我必须得喜欢这个团的工作,要是不喜欢就不做。但是我知道艺术家也会做一些不太好的作品,这也不是问题。就是整个事件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的应该是我喜欢这个人的工作方式。
听众问:在丹麦有多少你们这样的现代舞团?
讲座人答:就像我们这样这么大舞蹈团就只有一个。
听众问:丹麦每个现代舞团都有制作人吗?
讲座人答:有的有,有的没有。大概有十个舞蹈团有制作人或者有管理者。刚开始工作的那些编导可能没有钱,去拽一个制作人或者是一个管理者,只要他们开始发展他们肯定就有钱可以付制作费。一个青年编导必须长大,一个青年制作人也必须长大。只要你运气好,两个人能碰在一起。
听众问:丹麦是不是有这样的学校来学习怎么做制作人?
讲座人答:丹麦没有就是艺术制作方面的教育,我自己是上戏剧学校和经济方面的大学时,把这些两个方面混在一起,才有我自己的制作方式。还有一些本来是演员,经济条件比较好,所以就慢慢就往制作方向走。5年前开始政府和艺术基金会就开始讨论艺术制作应该是专业的,所以估计5年以后应该开始有艺术制作教育。但再在德国、荷兰、瑞士都有这样的艺术制作教育。
听众问:做现代舞可能赚到钱吗?它是不是有商业价值?你是学经济学的,就经济学来看,现代舞能赚到钱吗?
讲座人答:我想解释一下,因为现代舞还是一个非常小的艺术范围,要是你想赚钱,必须把票卖的很特别贵,所以就没有人会买这些票,就没有观众。丹麦像别的国家一样,意识到艺术对社会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在政府给舞蹈团资金的时候,他们也是让人去体验艺术,就是让老百姓去体验艺术。像丹麦舞蹈团的财政里,百分之七十五是政府给的资金,百分之二十五是来自卖票。
听众问:票价大概是多少?
讲座人答:是电影票的双倍,20欧元,大概200人民币。
听众问:有没有商业赞助呢?
讲座人答:还是比较难找,因为商业赞助是希望帮他们有更多的收入,但是赞助应该知道他们无法从我们身上赚钱,只能给他们带来一个好的名声。
听众问:丹麦舞蹈团都是专业的舞蹈演员吗?
讲座人答:是的,全是专业的,一半是有传统古典芭蕾训练,一半是有现代舞训练。
听众问:丹麦的舞蹈艺术协会是怎么一回事?
讲座人答:就是艺术家的组织,一年之内编导安排见面,见面的时候讨论怎么跟媒体沟通,怎么跟政府或者基金会沟通。按照我们说的,谁叫喊的声音越大,越能够被别人听见。
听众问:舞蹈团之间经常互相交流吗?
讲座人答:他们可能会偶尔交流 ,但不是说非得见面。有一些特别的重要的事,就是当代舞方面的一些事情要考虑的话他们可能会见面。
听众问:每个现代舞团是不是都有很鲜明的个人风格??
讲座人答:是的,有各种各样的风格。
听众问:那丹麦的观众,是爱看的是传统的还是现代舞?
讲座人答:比较喜欢经常去舞蹈的观众,他们可能想看一些比较漂亮的或者比较娱乐性的作品,但是当代舞能比较难有大量观众,因为当代舞可能会去探索比较困难的问题,所以就一般的观众角度来说,可能人家会觉得你们排的这个戏很奇怪,我看不懂。
听众问: 比起德国、比利时这些欧洲国家,为什么丹麦的当代舞蹈发展比较晚?
讲座人答;从时间来看,因为丹麦的舞蹈历史比较短,但在欧洲别的国家就长些,观众可能多一点,另外国家政府支持的经费也多,帮助他们发展。
听众问:在丹麦当代舞里谁是最重要的一个人?
讲座人答:很难说,像我前面说的当代舞的编导有太多是在国外受的教育,有好几个从国外来的编导,不是丹麦人,他们是来丹麦工作。我们这个丹麦舞蹈团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团,因为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多人,是好多人来推动发展当代舞。
(完)